“秦风,你明天不用来了。”
“啊?”
身着蓝色工作服的青年放下手中正在施工的焊枪,抬起头来,露出一张清秀的脸:
“厂长,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?”
“不是。只是……这个工厂没办法开下去了。”
一身皱巴巴西装的中年厂长苦笑着回答。
“怎么会?”
名叫秦风的青年惊讶道:“上个月我不是才刚刚研制出一款新的……”
“对,要不是你,也许这个工厂早就垮了……”
中年厂长长叹一声:
“但工厂只有这个底子,有你在,垮得晚些;没有你,垮得早些,但迟早会垮……在这个时代,弱小就是原罪啊。”
看着眼前这张清秀的青年面庞,中年厂长没忍心告诉对方,要不是秦风研制出来的这款新产品被强大的巨鳄给看上,反过来挤压自己这间小厂的市场,也许还不会这么快就垮掉。
就像他所说的,弱小就是原罪。
“我让财务给你多开一个月工资,回去好好休息一下,这段时间一直不见你怎么休息。”
中年厂长用力的拍拍青年的肩头:
“秦风呀,我这庙太小了,也许只有那些大型制造企业才能充分展现你的才华……”
才华吗?
秦风淡淡一笑,那有什么用?
回到休息室里,拿出放在柜子里的手机,一看屏幕上跳出的那条消息,刚刚失去工作都脸不变色的秦风脸色陡然一变。
在原地呆立了好一会,他缓缓地拨出一个电话:
“老卫,有没有空?出来一起喝酒……”
……
“来,阿风,干。”
“干。”
几杯啤酒下肚,名叫卫东平的青年也打开了话匣子。
“都在一个城市,平时也难得有机会出来聚一聚。在我印象中,这还是第一次阿风你主动叫我出来喝酒。”
“嗯。”
“最近过得好吗?你和苏言……”
“她要结婚了,今天才给我发来的消息。”
卫东平往杯里倒酒的手一下子僵住了,哗啦一下,倒得满桌子都是。
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给她转过去两千块钱贺仪,但显示一直没有接收,不知道她是不是正为婚事在忙。”
“不,我的意思是,你们,你们……”
“其实……”
秦风低下头:“她曾经主动来找过我,但是被我拒绝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家里的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,咱就不要害人家了……”
“唉!”
卫东平表情痛苦的举起酒杯,狠狠的将满满一杯酒一口灌了下去。
秦风望着自己的酒杯,也是有些失神。
十年了,如果不是因为那一场变故,也许他会和苏言一起考上大学,一起在校园里并肩携手,花前月下……
然后一起过着幸福的日子吧……
然而,天意弄人。
“如果时光能够倒流,那该多好啊……”
他长长叹息一声,正要朝对面的卫东平举起酒杯,却发现卫东平已经醉倒在桌子上。
“这家伙……”
秦风正要走过去,把对方扶起来,猛然觉得苍穹之上似乎有什么一亮。
一抬头,就看见遥远的天穹之上有一个耀眼的白色光点,绽放出耀眼的白色光芒,几乎将整个夜空染得有如白昼。
“那是什么?”
秦风吃惊的道,紧接着他就发现,那个白色光点似乎正朝着自己这边的位置落了下来。
“不好!”
秦风本能转身想跑,又连忙转回来用力将卫东平扶起:“东平,醒醒!好像有些不对,我们赶快离开……”
话音未落,一片耀眼的白光占据了他的整个视野,将眼前的世界全部吞没……
……
“我还活着?”
秦风悠悠的回过神来,摸摸自己身上:“没缺胳膊少腿的,运气不错……咦,发生了什么?这是哪里?”
他左右看看四周的景物,好象有些不对?
这不是自己之前和卫东平一起喝酒的地方,不……其实是的。
秦风眨了眨眼睛,眼前的景物让他有种似曾相识之感,仿佛在哪里见过,并且还很熟悉。
“这,这是10年前的天南?”
秦风身体忽然有些颤抖,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……
“10年前?真的是10年前?!”
秦风突然大叫一声:“我真的,回到了十年之前?”
眼前的景象实在太熟悉了,他的记忆很好,还清楚记得街心的那棵老树,10年后这棵树只剩下一半了,之前他和卫东平正是在那枯萎的树干旁的塑料雨棚下喝酒。
现在,这棵树又回来了,和他记忆中一样,郁郁葱葱,树叶笼罩开来,犹如雨盖。
十年之前!
他猛地低头,看向自己的手,似乎细嫩了不少;然后是身上的衣服,也绝对不是自己之前所穿的!
虽然感觉不到什么,他还是忍不住将手摸向自己的脸……
对了,还有背上的这个……
书包!
秦风已经记不得自己多少年没有背过这东西了,他只觉得自己心跳得很快,手指微微发颤地将书包从背上解下来,一打开来,就看到了一张印着铅字的文件,打头四个鲜红的大字:
退学通知!
先是手指,跟着秦风的全身都开始颤抖起来,自己真的回到了十年前,而且刚好是那一天!
象是一道闪电掠过脑海,秦风猛的跳起来,拔腿就跑!
他想起了一件事,现在必须马上赶去,希望还来得及。
一定要来得及!
……
此时在医院的病床边,一场谈话已进行到尾声。
秦风的父亲秦建国躺在病床_上。
秦风的堂叔秦正华一家,加上一个不明真相的堂妹,在旁边不时帮腔,秦建国原本坚定的心思终于一点点软化下来。
“堂兄啊,你也算是奋斗了大半辈子,满心思都是你的机器和机床,可最后得到了什么?”
堂妹在旁边抹着眼泪,望向秦建国的目光泪眼朦胧:“都到这个样子了,你还只记着你的工厂和工人,为什么不多为自己和嫂子想想?”
“就是嘛,”
堂叔秦正华一身浅灰色西装,戴着副金边眼镜的他,倒是真有几分海外归来的儒商的味道:
“么妹说得对,建国你这个时候还不放心,你觉得老弟我做不好,会亏待你的工厂和工人不成?”
“不,我不是这个意思……”
病床_上的秦建国连忙嗫嗫解释,他这个人,能力性格都有,就是有个缺点,耳根子软。
“建国,把工厂交给正华,他一定会好好对待你的工厂和工人的。”
秦正华的老婆刘云茵也在旁边帮腔,这时候的她一点也看不出那副泼妇般的模样,打扮入时的她倒有几分阔太太的气质:“建国哥你也真该好好休养一下了。放下这些锁事,在家好好调养身体,让正华继续你未竟的脚步,把你的事业继续做大做强,岂不是好?”
“弟妹你说得也……”
“那就这么说定了。”
刘云茵迫不及待地敲钉转脚,趁着秦建国口气稍有松动,赶忙叫秦正华把早已准备好的转让合同拿过来。
“建国你看一下,条款有什么不合适的,趁着正华在这,不合适就叫他现场修改。”
“这……”
秦建国到底是重伤之身,被一帮人纠缠了这么久脑子也渐渐有些迷糊:“既然这样,那好吧,就按照你们说的,我把工厂转让给正华……30万?”
“不是已经说好了吗?”
刘云茵有些不耐烦地道:“正华可是叫你一声大哥,难道建国你好意思赚我们正华的钱?”
“不是这个意思,可是……”
“建国,如果你对我实在不放心,那也没关系。不过秦风现在还不到十九吧,难道你忍心把这么重的责任压到他身上?”
“这……”
“秦风还年轻,他还有大好的前途,建国,把这么重的担子压给他,我们能不能不那么自私一点?”
门外“咯噔”一声轻响,隔着一张门,秦风泪落如雨。
十年前发生了什么?
他无时无刻都清楚记得,原本他有一个很幸福的家庭,父亲秦建国开了一个规模不大的小工厂,收入还算不错,自己与苏言相约,准备一同备考北大,约定末名湖畔再见。
这个一个对秦风来说有些压力的约定,为此他一直努力温习功课,万万没想到灾难突然从另一个方向从天而降。
为了赶一份订单,父亲带领工厂的十几名工人,日夜赶工,或许是一时疏忽,一名工人在高高的塔台上不小心失足,眼看就要摔落下来。
秦建国反应很快,用力一把及时将那名工人拉了回来,但自己却因此失去了平衡,从塔台上摔落。
送到医院,医生的诊断很不乐观:
没有生命危险,但腰椎开裂,内脏受损。
动手术是肯定要的,并且下半生很可能要依靠轮椅度过,就算是最好的结果,也顶多是短暂脱离轮椅,勉强行走几步。
换言之,秦建国象以前那样在工地上日夜奋战的日子是不用想了。
简直是一个晴空霹雳!
秦建国在工地和机床边奋斗了一辈子,现在突然告诉他再也没法操作机器了,这让人怎么接受得了?
并且,眼下那个订单正在是亟待交付的关节眼,不能继续开工,订单怎么办?
工人们的工资怎么办?
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兄弟,很多人早已与这间小工厂绑在了一起,休戚与共,如果这间工厂没办法继续下去,那……
老秦建国的头发一夜之间白了一半。
秦风那时还不到十九岁,偷听到父母的谈话,经过一番思想斗争,他最终做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决定!
退学!
退学之后,他打算以弱冠之龄,接手父亲的小工厂。
继续把未完成的订单,以及父亲对那些工人的淳淳关心,都继续下去。
这种事当然要瞒着父母,秦风甚至伪造了秦建国的签名,好不容易从学校里正式办理了退学手续。
然而就在这时,病床_上的秦建国接受了秦风堂叔的说服,以30万元的价格将整个工厂转让给了堂叔秦正华。
30万?
要知道,秦建国的工厂里光是现有的机器就价值超过百万,更不用说厂房什么的。
这个价格几乎算是白送!
秦风知道秦建国的意思,他是想秦正华把工厂好好的继承下去,好好对待那些跟了他半辈子的工人,让他们衣食有着,有个好归宿。
然而没想到的是,秦正华为的根本就不是工厂,当然更不是工人!
他转手就将工厂卖了!
秦风后来知道的价格,是112万!
血脉亲情,在秦正华看来,哪里比得上一转手就几十上百万的利润!
听到这个消息,秦建国在病床_上当场就吐了血。
等到医生前来,人已经昏迷了。
经过抢救,最后只是保住了一条命,但人始终没有醒过来。
植物人!
原本的严师慈父,转眼就成了植物人,秦风的感受可想而知,如遭雷殛!
一向温柔贤淑的母亲,忍不住去找堂叔秦正华时,不但没要到一个说法,反而被狠狠羞辱了一顿。
秦正华一家,尤其是他那个老婆,只差没有把指甲戳到秦风母亲的脸上,赤_裸裸的骂她:
“怎么,看我们家卖了个好价钱,就眼红了?还要不要脸啊?自己没本事,还看不得别人有本事?”
秦正华在旁边皮笑肉不笑地道:“我看我原本就不该从国外回来,这国人啊,这么多年了,还是连一点契约精神都没有……”
母亲最后是在一大堆人的手戳嘴骂中哭着回医院的。
从那以后秦风就再没有见母亲笑过,一直是郁郁寡欢,没过几年,就郁郁而终。
家破人亡!
这一系列的变故,真正应得上这四个字。
幸福的家庭要用半辈子才建立起来,然而一转眼就凋零。
已经退学的秦风,从此绝了深造上升之途,他虽然从小受秦建国的耳濡目染,在机械制造这一行很有天份,但一个少年带着一个植物人的父亲,又能发展到哪去?
因此当苏言这个他深爱的女孩主动来找他时,他仍然选择了拒绝。
不能害了人家,这是他的想法。
但十年后听到苏言结婚的消息,他仍然心痛得无法呼吸,恨不得醉死在酒里。
这十年来,秦风一直有个问题想不明白-――
为什么自己的父母那么容易被秦正华一家说服,轻易同意了那么不公平的条款。
直到现在,听到病房内的对话,他才明白:
不是自己的父母笨,他们只是不忍心将那么重的担子压到他稚嫩的肩上,这才将希望寄托在秦正华身上。
只是秦正华,一心想的却是将这份信任卖个好价钱。
想到这,秦风再也忍不住,准备用力推开房门。
这时,他意外地发现眼角似乎浮现有淡淡的字迹。
似乎看到哪里,哪里就会现出一串串的淡淡数字。
“这里怎么回事?”
疑惑的念头在脑海里一闪,转眼就被秦风抛开。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,现在最重要的是推开门,走进去,阻止这场影响了他一生的事件!
这一次,他要让整个世界,彻底因他而变!
小说《完美人生从数字开始》 第一章 十年 试读结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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